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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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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老师的文学梦   

2017-04-10 22:08:27|  分类: 往事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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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老师的文学梦

冯敬兰

1965年秋季开学,我升入初中三年级。我们的语文老师又换了,课堂上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他站在讲台后面,用带着浓重胶东口音的普通话开讲第一课。他讲的什么我早已忘记,可是他的名字却让我牢记一生,不是张三李四,而是柯莱!

初三那个学年,我们的作文课学习的是议论文和驳论文。初一年级写叙述文成绩平平的我,时来运转了。我的文得到了柯莱老师的赏识,几乎篇都是最高分老师常常在全班同学面前带着山东腔朗读我的作文虽然有时让我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但在我的心里却总是盼着上作文课。这一年对于我的一生有多么重要,当时并不知觉,直到历经无数的人生磨练,都无法舍弃对于文学写作的热爱,终于懂得了柯莱老师对我的栽培不单单是课堂上读了的几篇作文,而是给我灌注了准确精致地使用母语的自信20143月,一篇博客里提到柯莱老师。那篇文章的浏览量超过六万,130多条跟帖里,我发现了一句留言:“谢谢您和我父亲的师生缘分带来的温暖回忆”。留言者沙洵,自我介绍是柯莱老师的小儿子。他父亲教我们班语文的那一年,他刚刚出生。我很少阅读博客后面的留言,即便读了一般也不回应。我和沙洵的因缘就此产生,我们以姐弟相称,他用微信和email偶尔向我介绍一些曾从父亲和家人那里听到的情况。

柯莱取保尔·柯察金的柯,朱赫莱的莱(保尔·柯察金是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少年布尔什维克,朱赫莱是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工人地下党员——作者注),家谱名沙继广,曾用名沙公普。1921年农历七月初三出生,求学于青岛李村师范,毕业后在青岛扶轮小学任教。1945年以后接受中共地下党组织的领导,开展反饥饿反甄审(国民政府对日本殖民时期青岛学人和相关人士的审查行动)的学生运动,成为领袖之一。后进入军民日报等机构从事新闻与编辑工作,曾南下上海读过半年新闻专科学校,经与地下党联系转到华北大学就读,与黄宗洛、鲁毅等成为28期同学。1948年初毕业,随新华社进入北京从事新闻工作。

柯莱老师的日记里也有当年住在西柏坡时的零星回忆,有一天晚上在村边的大路上走,看到毛主席住处的窗户透着灯光,感叹毛主席日以继夜在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作为一个革命工作人员,对解放区那些温暖朴素的革命生活永远不能忘。”进城后19494月至11月住在香山静宜园,曾见过朱德、任弼时等中央领导人,感叹“在党的教育下度过了多少幸福的革命生活”

1953年,柯莱老师做一个优秀记者的梦想突然被终止,他被调离新华社,新单位是一所女子中学。在195391日的日记里他写道:今天起离开新华社,到师范大学女子附属中学去工作,我很高兴。上午大家给做鉴定,指出优点方面,工作有办法、有计划、肯钻研,学习坚持恒久,分析力强。缺点方面是政治修养差,与组织对抗,理论不能与实际结合,还有背后发牢骚说怪话,好表现工作的成绩,经不起打击……这一些意见,优点要坚持,缺点是可以克服而且也是必须克服的。

师大女附中校长苏灵扬安排他在图书馆做管理员,安排住进七间房的宿舍。新华社给他的坏评丝毫没有让他沮丧,在195393日的日记里他记下了自己的好心情:今天在师大女附中度过了一整天,早晨六时起床,操场上已经有许多同学在做广播操,练长跑和双杠。这里是一个快活的年轻的早晨,这里会陶冶人们的情感和纯洁的灵魂,这里没有龌龊和抑郁。第一天我就爱上了这个学校,为这些天真健康的孩子们工作是神圣的,责任也是重大的。

沙洵说,父亲先在图书馆工作,后做任课教员,教过历史、语文、地理,担任过班主任,文革最后一届全国运动会团体操他们班参与过。1956年到1962年底的学生与他的互动频繁,他没有日记,留下的是一些元旦晚会邀请函与书信,看得出那时的师生情谊是纯真可爱与正常的。沙洵翻拍了一张学生给柯莱老师的贺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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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无华的纸上写着这样的话:

柯先生:在1960年到来以前,我们对您唯一的希望是:希望您像从前那样在操场上出现。您应该有一个很好的胃,有一个强壮有力的身体。一个老师要拿出多少东西给他的学生们,那他自己必须身体健康,精力充沛。

柯先生,让我们13个人再一起高声说一遍:祝您永远胜利!祝您永远健康!

 

您的学生:李志军  范志云  周孝敏  焦淑云  宋德兰  郑宝珍  刘蓓蓓    齐淑钗  张富英  何美兰  李瑞岩  钟安屏  刘弥群

19591230

签名里有我认识的学姐刘蓓蓓,1961年她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贺词展示着家人般的关切和祝福,还有女学生们恣意的俏皮。做这些可爱女生的老师,忙碌而开心,柯莱老师度过了他在女附中任教期间最愉快的一段岁月。

1965年出生的沙洵很奇怪那时北京怎么没受三年大饥荒的影响,起码老师学生们的书信中没有迹象,甚至还那么开心!但是从父亲与老家的书信中能看到问题极其严重,饥荒期间父亲要养活家里老少五六口人,其中有三个要上中学的弟妹。胶县青苗被吃掉90%,全国有名,史上有据可查。

我需要对柯莱老师的教学有所了解,而沙洵说, 1965年以前多年里不知为什么父亲没有日记,他推测是政治运动频繁,父亲担心日记带来祸害,毁掉了。这是一种可能。不过不能解释的是,19666月以后的大环境更加危险而严酷,柯莱老师却在日记里不惧真情流露。我想,一个具有文学表达能力的人,在心情苦闷、无人诉说的时候,一定比忙碌的时候、愉快的情景下更愿意写日记来排解。老师1966年以后的日记,字里行间充满了战战兢兢的恐惧、自我分辨的挣扎和绝望的呐喊,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痛苦是无法诉说的。

196611日,柯莱老师在日记里说,1966年开始了,第三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开始了。我也开始进入45岁。……我至少还可以为祖国服务20年吧。

196618日(初三年级第一学期结束——作者注)的日记,是沙洵发来的唯一一篇记述语文教学的:今天看完了初三四班的最后一次作文,每个人都给她们提了一些要求,这样会有一些好处,也许不太准确,但可以和她们谈谈。最近几天讨论教学改革,提出了一些认识,的确要改,就要革命地改,目的明确,就是要培养德智体三方面都得到发展的革命接班人。在教学中,就要让学生有机会到三大革命运动中。作文中(看到)×××不愿意多上学,怕成为知识分子,要成为改造的对象,这种看法固然片面,但也反应了一个重要的发人深思的问题,如果我们把学生这样教育下去,是不是会把她们培养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呢?完全可能,必须改,与学生研究共同改,师生再不是过去那种“师尊”“生顺”的关系了,是同志,是共同完成一个任务。所以,下学期要和她们商量,一不怕大改,在改中学,二不怕考不上学校。学真本领,学做革命接班人为准。语文,为三大革命服务,为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为世界劳动人民的解放,练一笔好字,练一手好文章,练一张铁嘴。具体办法,要好好想。

 

然后,日记就进入“文革”了。下面摘录的都写于19667-8月间。

初三某班学生给他贴了两次大字报,让他交代和校领导卞仲耘的关系。这对我是一个大压力,而且觉得她们不了解情况。硬是这样逼,实在受不了。因为我和卞的关系,就是想得到她给我解决升级、迁爱人来京等等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关系。学生接二连三地来警告我,帮助我,这是她们的革命积极性。我应该虚心接受帮助,一些方式方法不应计较。骂了混蛋、投机分子、贼等等,也不必往心里去。

我应该拿定主意,一定要实事求是,老老实实,绝不投机取巧,绝不浑水摸鱼,写大字报、发言,完全要自己认识的东西,不为过关。

 

多少日子来,我一直很害怕,运动越深入越害怕,我真不知怎么办。我是愿意在这次运动中彻底清算自己的,是愿意彻底革命的。但是我怕别人写出许多大字报,指我为牛鬼蛇神。(1966-7-16

 

严重的问题终于发生了,今天宣布参加北京援越抗美百万人示威大会的名单,没有我。昨天,我总期望能有我,我在过去犯了罪,这次大会我如能参加,我要向毛主席高呼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我要向他保证,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现在组织决定不让我参加了,是不是把我划在95%以外去了,我很害怕。我怕我今后的命运。我有老人,有孩子,这些严重的思想负担,使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简直觉得无路可走。(1966-7-21

 

这次运动中,我真正要得到脱胎换骨,真正得到党的拯救。至于组织上如何处理我,对待我,我都甘愿接受。使我这个人名副其实。即使批判我斗争我,可以教育别人,年轻一代,把我当了肥料,我也应当认为是好处,这也可以更深刻地教育我。(1966-7-26

 

工作组在马神庙小学对老师的集训提前结束。

现在回校了,工作组没有了,革命的师生自己闹革命。开始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把我的材料全都给学生讲了,我怕学生激于革命义愤,不顾政策了,把我拉出来斗,甚至打我骂我。昨天一天非常害怕,思想斗争很激烈。(1966-8-6

 

昨天发现我出入校门时学生记我出入时间,并且叫我的名字,骂我“他妈的混蛋”,我一天又很害怕了,可能把我列入牛鬼蛇神了。晚上很难过,我觉得我已经彻底交代了,而且还在继续检查认识,我并不是一贯有意识地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我还是跟党走的,我只是在困难时候未经得起考验,并且没有坚持认真改造。……我最怕把我看成敌人,因为我不是敌人。现在没有党组织,我也无法向党汇报思想,真不知怎么办。

 

在教研室里也和同志们一天天疏远了。别人不了解你了,在宿舍里也是不与同志们谈话。与大李、胡雅文在一起住几年了,我也不能把心里话对她们说,也渐渐疏远了。这怎么好?我有时想对他们说我很不好,过去我犯了罪,但又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集训回来一个多月了,我这样一天天地熬,熬得筋疲力尽,我仍然在资产阶级思想囚笼里。资产阶级思想在折磨我,我很害怕。特别是前几天听说有的学校打死老师了,我简直不知生路在哪里?我愿意重新做人,我愿意彻底清理我的错误、罪过。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学校的文化大革命没有领导,没有思想负担的(老师)都很积极地到大学去了解情况,明确对各种问题的认识。我很羡慕他们,我也到人民大学去了一趟,但心神不安,因为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来考虑这些问题的。(1966-8-7

昨晚给纪康弟、郭亮(妻)写了信,希望他们能好好商量,照顾好母亲,带好孩子,简单说了我的情况,要他们想得开。我坚决要经受运动的一切,争取改造机会重新做人。(1966-8-7

 

学(毛著)的时候总是不能有内心发出的热爱,并没有学毛著指导一切行动。这样必然在讲课中流露出来,就会犯不少罪,这个罪是严重的。我历史上有问题,我没有上过正式大学,没有专业知识,是个杂家。按说做人民教师,就不配不合格。……这20年来资产阶级思想严重,想有钱、想修房等等一脑子个人主义,几乎没有什么革命思想。

 

转眼又过了四天,这几天自己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夜间也不能好好睡,总是进行思想斗争。我过去错了,我现在愿意不计一切地重新参加革命。今天是旧历七月初三,我已45岁,开始进入46岁。到底以后的日月如何度过,还不能设想。我将近七八年没有注意进行思想改造,没有兴无灭资,结果资产阶级思想发展,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这是沉痛的沉重的教训。(这天上午,天安门广场举行百万人大会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后来把这天视为伟大领袖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本来通知柯莱老师去参加集会,后又禁止他前去——作者注)。早上听了广播,到校后到大厨房,帮助一上午。洗茄子,切茄子,切咸菜,剥蒜,我很愿意劳动,将来如果能让我做炊事员也心甘情愿。我愿意做个劳动人民,不再做知识分子。下午帮助做明天欢迎赞比亚副总统的横标。我很疲倦,有些晕,但能有机会出点儿力也是光荣。(1966-8-18

 

转眼又过了四天,接到家信家中很好,使我很放心。实在他们也不能帮我什么,只要他们平安健康我就放心。母亲对我很挂念,也是自然,我决心好好改造,好好检查错误和罪过。(1966-8-22

 

时隔半个世纪,读着这些文字,我再度感到窒息。

沙洵告诉我,他的父亲1958年才结婚,母亲名叫郭亮,早年毕业于当地教会学校,在家乡工作。沙洵认为母亲也是为表革命心志,用了著名烈士郭亮的名字。父母的两地通信充满了爱和亲情,是留给子女的宝贵精神遗产。几十年来生活的漂泊动荡,终于使父亲的身体吃不消,高血压和肠道疾病开始折磨他。孩子小,两地分居,家属户口不能迁入北京,为人老实耿直找不到生活的出路,老革命却没入上党……于是,他动了提前退休回老家的心思,1976年申请提出后很快被批准,19771月份回了老家,邻居没有一人相送。母亲是不情愿他回来的,想去北京居住,可能是他内心感觉受的伤害太多或者满怀对家庭的歉意所做出的决定吧。回到家乡胶州后,以父母的收入维持家用,在当地水平不低,可是父亲心情抑郁、脾气暴躁,常常打孩子、吼大人,给少年沙洵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后来父亲给苏灵扬校长写信求助,苏与当地教育部门联系,父亲在胶县师范任教,不取报酬,后来学校按每月15元给了补助。他参加了1977年高考阅卷工作,后又在工人夜校和五七中学任教,直至因胳膊抬不起来和视力下降,不得不赋闲在家。

1982年柯莱老师回实验中学参加65周年校庆,深感学校与北京的变化,希望学校让17岁的沙洵借读高二预备高考,他在校图书馆做个差事陪读。学校给予了安排,老师却因感冒病倒被送回老家,以后基本卧床不起,辗转当地三家医院治疗无效,198593日去世,时年64岁。陈云澂老师代表学校去探望过。沙洵总结父亲的一生,用“单纯至极”加以概括。

柯莱老师为什么执意要提前五年退休,返回家乡?他的学生另有说法。

2016年实验中学校友会成立,我去参加第一次理事会时,认识了学弟侯琦,一位公司老总,他得知我在寻找柯莱老师的资料,主动发来了他们班的一篇与老师有关的文章。侯琦是母校77届一班(体育班)的学生。2013年体育班同学为纪念入校四十周年集体写了一本书,取名《我们,跨世纪的友谊》。在书中第106-108页有一篇文章《最想道个歉的老师》,是王小工同学写的,王全全同学做了点评。在征得作者的同意后,侯琦把文章email发给我。下面就是王小工的文章《最想道个歉的老师》:

在中学老师中,我没有什么心仪的老师,更没有什么记恨的老师。但有一个老师,我觉得我们班对他欠一个道歉!那就是初中时教我们语文课的柯老师。其实我也没有觉得柯老师教书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他的认真态度使我印象颇深,尤其是他操着一口山东话朗诵毛主席诗词的情景,我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亲荒刀外搭渔船,一片汪洋逗不见了”(哈,无意中加出一个“了”字)……还记得,自从出了“白卷英雄”张铁生后,学校里开始流行给老师贴大字报,印象中我们班某些同学在校领导和班辅导员的怂恿和授意下,也给柯老师贴了大字报,后来听说柯老师被遣送回山东老家了……听到这消息后,我心里很别扭,尽管不是我写的大字报、尽管我们那时少不更事,可是还觉得连累他了……若干年后(好像是1982年吧),在校庆上看到了柯老师,人老了很多,可当时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上去很恭敬地和老师握握手,心里向柯老师道了个歉。又过了几年,听说柯老师故去了,结果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歉疚之心让我至今无法释怀……

作者个人点评:这只是自己的一点看法,绝没有责怪同学们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话闷在心底多年,也许说出来就会感到舒畅一些,我这么做也许有点偏激、如有冒犯,还望同学们海涵……

同学王全全点评:给柯老师的大字报,是当时的高三ⅹⅹ及几个被大家崇拜的骨干带头写的。至今我仍记得那句“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豪言壮语。那样的大字报绝不是初一学生能写的。当时高二的ⅹⅹⅹ是咱班辅导员。她和ⅹⅹ几个找班干部开过一次座谈会,揭发柯老师的“反动言行”。记得他们从咱班获得的唯一证据是柯老师说体育班像师大女附中的学生。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还问ⅹⅹ难道说我们是好学生都不对吗?ⅹⅹ的回答我记忆犹新,“你无形中已经中毒了。女附中都是什么样的人?资产阶级苗子!培养你们和他们一样就是复辟!”我当时想不通,第二天碰到辅导员ⅹⅹⅹ又问她:“柯老师怎么会是坏人呢?”她说:“资产阶段腐蚀的手段就是让人不知不觉,所以才要批判,让大家认清。”过几天大字报出炉了。其中柯老师的罪行之一就是培养资产阶级苗子。就这样,我们班干部直接或者间接地被卷入了最后一场红卫兵的造反运动。看了小工的文章之后,不是勾起当年的回忆而是道出了埋在心底几十年的心声。他是旁观者,而我是参与者之一。因为内疚才记忆犹新。因为几十年来,每每想起都觉得欠柯老师一句“对不起”,却无法让他知道。记得柯老师回家之前,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过:“一定要好好学习,知识总有一天会有用。你们班都是优秀的孩子。像女附中学生没有错。我在农村长大,家里穷连鞋都穿不起。因为念书才走出贫穷。”那之后,柯老师被送回他自幼生活过的穷山沟了。每当我想起那个从穷山沟走出来的热血青年,为了让别人的孩子远离无知,在老年却被当成罪人遣送回乡时,就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惆怅。也许今天他心安理得地歇息在故乡,看着他当年喜爱的体育班学生成为社会的栋梁而欣喜着……

其实,早在66年就有学生把大字报贴进了老师的宿舍,让他终日惶恐不安。1977届体育班两位同学的真诚道歉,是对自己心灵的追问和反思,柯莱老师自然是听不到了。在此我也要对老师说一声抱歉。1966年夏天,校园里终日笼罩着狂躁恐怖的气氛。校领导成了黑帮,老师们成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除了极少数根红苗正的人外,大多数老师给我的印象都是灰溜溜的。我记得有一次和柯莱老师迎面相遇,我记忆里他的整个人都是灰色的,灰白的须发,灰色的衣服,灰溜溜的表情。他看了我一眼,我像不认识似的从他眼前走过。我可以为自己辩解,那时我在班里已被孤立,同样灰溜溜。我也可以说“那时我毕竟是个孩子”而不以为然。当我读了柯莱老师用战战兢兢的笔写下的恐惧和绝望,我的心里已经满是内疚和惭愧。在那个严酷的环境里,即便你是个孩子,你的一个笑脸,一声问好,一个善意的眼神,不知给予绝望的人以多大的温暖,或许能让他重新拾回对人性的信心。可是我没有。我因胆怯而退避,我因冷漠而麻木。所以,我也要对柯莱老师说一声对不起! 

 柯莱老师的文学梦 - 望见北山 - 望见北山的博客 

我知道柯莱老师一定是有过文学梦的。在他多舛的一生中,他的梦想没有实现,但是他教导我们要练一笔好字,练一手好文章,练一张铁嘴。我不敢说都做到了,但可以说我努力了。他把对文学的热爱传承给了我,1983年我发表了第一部中篇小说,1989年我在老作家徐光耀(时任河北省文联主席)和著名文学评论家唐因(时任鲁迅文学院院长)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证号码是3274,而今中国作协会员的人数早已破万。感谢柯莱老师培育了我的自信,让文学写作成为我一生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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