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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北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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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冷看功名利禄, 热看柴米油盐。 全职家庭主妇, 爱家坐家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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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小贩   

2014-02-03 16:23:58|  分类: 往事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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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三届知青,我没能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知青返城大潮中回北京,只好不断争取机会调到离北京更近的地方,以便能照顾年迈的母亲和寄居在母亲家的小女。1986年以后我在华北油田廊坊附近的一个单位工作,经常往返在北京永定门到廊坊万庄的慢车上,绿皮车厢极简陋,硬木板的座椅上包一层褐色塑料布,上面是斑斑驳驳的污垢。火车几分钟一停,上上下下的都是当地串亲戚、赶集的农民。火车上也不查票,买不买票全靠自觉。

偶翻那时的日记,发现有些生动有趣的见闻,全是在一小时的旅途中。下面是其中一篇,写的是两个小贩,他们应该算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小贩了,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我从永定门火车站上车,车厢里很空,对面坐着一个小而干瘦的中年男人,红褐色的刀条脸上刻几道深纹,堆一个献媚的笑容。他搭讪着与我说话,我是问一句答一句。我最讨厌在陌生的环境里与不相干的人闲扯。

车到丰台,上来一中年妇人,在小男人身旁坐下,就开始忿忿地说着和小贩吵架的事。

我买三斤香蕉,他一抬手我就觉得不对劲,换个地方连兜子一约,才二斤一两。我翻过头就找他,那小伙子自知理亏,二话没说就给补上了。嘿!旁边一小丫头接碴了,说:“这老丫养的真不够揍性!”

中年小男人立刻接上去:“你不会骂她小丫养的?大闺女养的?”

中年妇人:“我说啦!你是TM小丫养的,我买香蕉你卖橘子,他不给够秤关你啥事?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奶奶拿秤杆时你还没揍出来呢,你奶奶手眼就是秤!”

于是,他俩立即亲近起来。双方原是老乡,都是(天津)武清人。男人把嘴凑到女人耳畔,眼却瞄着我,神秘地说:你们都有这个吗?

女人看一眼他食指和拇指围成的圈儿,不解地问:“啥呀?”

“白的。”

“嗨!哪有这个?”女人恍然大悟,“坝上有,从张家口到呼和,家家有。”

“尽假货。”男人说道,转向我说:“您要有两块两条龙的,我包给您一台20寸彩电。”

原来男人是倒卖银元的,女人是倒卖鸡蛋的。男人坐过功德林监狱,女人倒卖鸡蛋时被就地拍卖过。他们自我介绍时一点儿也不在乎,还透着股子自豪劲。

没杀人没放火,怕啥?!

这回你赚,下回我赚。

……闲聊中,看得出两人各有各的胆略和魄力。

女人说:“我干这个,打七四年开始。男人窝囊,只会种地,一家子要娶要聘,哪哪不要钱?一个妇女在这个世界上闯荡,没本事行吗?逢什么人说什么话,见风使舵,船要翻了快拐弯。什么都别怕。”

“您抽烟。”男人说,递过纸烟。

“不价。我是抽叶子烟的主儿。”女人掏出半截纸开始卷烟。

在腾腾烟雾中,我也加入了他们的交谈。

记于1988-5-19

女人铿锵有力的话语透过二十多年的时空,在我耳边响起。一个妇女在这个世界上闯荡,没本事行吗?逢什么人说什么话,见风使舵,船要翻了快拐弯。什么都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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