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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北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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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冷看功名利禄, 热看柴米油盐。 全职家庭主妇, 爱家坐家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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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小乖乖  

2012-05-09 15:17:28|  分类: 生活随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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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家庭妇女,我鲜有兴趣看京剧,偶尔看一回,也是为了附庸风雅。

5月4号当晚,来自全国各省市京剧院的28位80后90后青年演员在长安大戏院为“五四青年节”开唱,听说是原北京市常务副市长、退位后担纲振兴京剧基金会会长的张百发攒的一台京剧彩唱。我本是个无事忙,不想去来着,可又怕浪费了票,就跟着老公进了长安大戏院。

看来真和百发大叔有关,他就坐在头排,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阵仗。退出政界十来年了,百发大叔还是老样子,微微含着胸,笑眯眯的,仿佛一张嘴就能来段单口相声。1964年我上初二时,出席共青团几大的部分代表到我所在的中学来参观,记得郭凤莲唱了一首歌(嗓子真亮,要有名师指点说不定日后就是歌唱家),得到一片掌声。张百发讲了几句话,逗乐了站满操场的学生。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京东口音的人一准会说单口相声。郭凤莲和张百发都没当艺人而进入了波澜壮阔的政界。一百度才知,百发大叔这些年没少带着北京京剧院团去外省市演出啊,而且,自个儿也能登台来一段。老唱,心里不窝气,身体就健康。

28位演员,唱了24个经典名段,足足俩半钟头。我连窝都没动,因为她(他)们唱得太好听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各派青衣悉数登场,无论扮相还是唱腔,简直挑不出毛病。特别是北京京剧院的朱虹演唱的《小乖乖》,嗓音甜美,荡气回肠,几天来总是在我耳边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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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公、摄影师王先生为朱虹拍的剧照

《小乖乖》是赵燕侠版《白蛇传》的独有唱段,可以说是编剧田汉和琴师李慕良为她的量身打造。看看田汉写的这质朴感人的戏词吧,就知道了什么才是大师风范:

 

亲儿的脸吻儿的腮,点点珠泪洒下来。
都只为你父心摇摆,妆台不傍他傍莲台。
断桥亭重相爱,患难中生下你这小乖乖。
先只说苦尽甘来风波不再,抚养娇儿无病无灾。
娘为你缝做衣裳装满一小柜,春夏秋冬细剪裁。
娘也曾为你把鞋袜备,从一岁到十岁做了一堆,
是穿也穿不过来。

又谁知还是这个贼法海,
苦苦地要害我夫妻母子两分开。
说什么佛门是慈悲一派,
全不念你这满月的小婴孩,一旦离娘怎安排?
再亲亲儿的脸,再吻吻儿的腮,
母子们相聚就是这一回,再叫儿吃一口离娘的奶,
把为娘的苦楚记心怀,长大了把娘的冤仇解,
娇儿啊,别叫娘在雷峰塔下永沉埋!

 

字字是亲,句句是爱。朴素的唱词后面,是女人一生叠印的画面,是抓不住的爱情,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是生生不息的生命。  

著名琴师李慕良先生,根据赵燕侠的嗓音特点和演唱风格,专门为她设计的崭新的二黄唱腔,高亢柔美,如泣如诉。我们没有机会听到赵燕侠当年的演唱了,但是北京京剧院年轻的荀派青衣朱虹深刻理解了这段唱词,她的扮相楚楚动人,声音婉转清亮,一声小乖乖,让人热泪满腮,让天地之间充满了母亲的爱。

娘为你缝做衣裳装满一小柜,春夏秋冬细剪裁。
娘也曾为你把鞋袜备,从一岁到十岁做了一堆,
是穿也穿不过来。


听着这样的演唱,我顿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进入了暮年,视力越来越差,她天天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做针线。我女儿不到一岁,她给她做的各式单、棉小鞋,大小号排成长长一列,共有28双。她说:“你们年轻人都不会针线活,趁娘的眼睛还看得见,我把咱胖儿(女儿小名)的棉衣多做几件,让她一直穿到初中,你不用发愁。”我说:“您做的这个,以后都不时兴了。”母亲说:“到啥时候冬天也得穿棉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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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下图均为母亲为我女儿做的衣服、鞋子、鞋垫,最容易脏的领口綳着白色的确良衬领,袖口也包了布。脏了拆下来洗洗,不是省得拆洗整件棉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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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图是我下乡到北大荒时,母亲为我做的布鞋,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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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图是母亲为我做的丝绵棉袄,袖口领口也包了同样的布,免得我这个笨蛋穿脏了不会自己拆洗。可是我一次也没有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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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亲下世已经18年了,她给我女儿做的棉袄,小、中、大各号齐全,可是再也不会派上用场了,即便捐到农村,也没有人愿意要。可是,我不论搬家到哪儿,都带着那些小棉袄。那是母亲帮我分忧解难,那是母亲的体贴和温暖。无论这个社会怎样沉沦,永恒不变的总是母爱。

田汉先生作为男性作家,把人生的智慧说得通俗易懂,把母亲的体贴写得出神入化,这就是大师。

曾有过那样一个时代,作家(艺术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感谢他们,为今天芸芸众生的我们留下了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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