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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北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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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冷看功名利禄, 热看柴米油盐。 全职家庭主妇, 爱家坐家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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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嘴里的北京人  

2011-07-04 12:18:57|  分类: 往事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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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小H,满族(但是她填表一直写汉族,不像有的人明明是汉族,也要想法弄成满族),祖上几代都是北京人。她与人说话永远是和颜悦色,从不大声嚷嚷;与人处事永远是彬彬有礼,从不争抢挑拣。除了朋友同事熟人,小H开口总是“您”字打头,既表现出对你的尊重,又与你拉开了距离。小H平常话不多,遇见陌生场合特别腼腆,但是她那一口纯正的北京话说起什么来,都是绘声绘色,让你由不得想乐。当今天的北京已经成为巨大的移民城市,要想在大街上遇见一个说北京话的北京人,还真不容易,不信您就试试。

小H有时给我讲她母亲院里什么有趣的事,我觉得有趣就随手记下来,再念给她听,我俩就一块儿乐。下面拷贝一段,看看人家真正的北京人怎样说话。 

北京人嘴里的北京人 - 望见北山 - 望见北山的博客

 

第一段:赵大妈有六个儿子,老大那年得肺癌死了,大媳妇和她的关系就渐渐远了,也不来往了。老二干巴瘦,特窝囊,和他妈一块摆水果摊。二嫂卖冰棍儿。

二嫂刚过四十就掉光了槽牙,一张嘴说话,两边就露俩窟窿。一头焦黄的头发,又稀又枯。穿一件红衬衫,扣子就剩下了两颗。外边又罩一件绿军衣,敞着怀。趿拉着一双鞋,污突突的黑布鞋,后鞋帮儿早就压瘪了。

二嫂站在院子里,大着嗓门说:“您瞧,八月十五晚上12点才回来,刚端起饭碗,就打上了盹儿。我说,你他妈是吃还是睡呀?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他撂下碗,倒头就睡着了。”

老二是早上三点去大钟寺批发水果的,一连拉回了好几车,又不吃不喝一直守摊到半夜。

“钱挣多少是个够啊?你们得要命啊!”我妈说。

“嗨!老太太不干啊。”

(二嫂女儿)小萍班上一个女生父母双亡,跟着姨过,不大受待见,二嫂认了干闺女,那孩子天天和小萍同进同出,成了二嫂的女儿。

 

第二段:

(我妈问)你怎么还不做饭?

(二嫂答)俩孩子还没睡醒呢。

她卖冰棍。

小萍职高快毕业了,和男朋友住在当街盖的一间小屋里,就能搁一张铺。俩人天天在屋里叽叽嘎嘎地闹,整出的动静特大,街坊们就抿着嘴乐。二嫂也不管,拿那孩子当儿子。她今儿说,我儿子爱吃肉饼。一烙就烙一大摞。明儿又说,我儿子爱吃炸酱面,就上顿下顿炸酱面。人问:二不是不喜欢吃面吗?她说:我宝儿爱吃就得,管他?他死不死呀?快点死了才好呢!

宝儿家在郊区,挺远的。光吃不干活,都成大肥贼了。

屋里脏得进不去人。桌上永远摆着剩菜剩饭。一大块肉泡得都白了,一大堆脏盆脏碗泡着也不刷。床上一堆灰被,早已看不出本色儿了。 

六媳妇在长话台当接线员,与二嫂正相反,特爱干净。天天下班一进门,就脱了衣服开始干活。一溜小跑儿。呢子大衣穿一回洗一次,家人出一趟门,衣服就全洗。整天洗洗擦擦,屋里外头溜光水滑,连门口那破砖地擦得都锃亮了。外头的窗台,谁家没土?人家干净得一尘不染。六儿卖服装,二儿卖鲜果。

三媳妇玉英在友谊时装厂,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倒衣服。那叫一胖!吃面条,她端一锅,三儿端一盆,你说说人家的胃口就那么好! 

赵大妈这几天总骂人,骂二,二就和她对骂,C你妈、你奶奶的什么难听骂什么。我妈在院里干活,我在屋里小声叫她进来,听人家骂街多不好啊。我妈大声说:“我怎么啦?我什么也没说啊!”

后来,那胡同拆了,改成绿地和花园,小H早早劝父母领了拆迁款,买了新楼搬到四环路边上去了。赵大妈率领子弟兵有意抗拆想多要些钱,不知心想事成否?说话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我就退休了,再见着小H也忘了大杂院的那些事。老北京人大都生活在北京社会的底层,质朴而坚韧、达观又幽默。破旧古老的胡同一批一批地消失了,豁达、幽默的北京市民也稀释在移民潮水中,以后恐怕很难找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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