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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北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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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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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深处是故乡  

2011-06-03 10:40:53|  分类: 深度逛北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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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深处是故乡 - 望见北山 - 望见北山的博客

 

我家住的小胡同,小到只能走三轮,四个轮的车进去了连身也转不了。可是我家的地方显贵,东边是天安门广场和人大会堂,西边有音乐厅和长安大戏院,南边离前门大栅栏和厂甸琉璃厂特近,北边,隔着西长安街,就是中南海的新华门。早先每到国庆节,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长安街就全面戒严。白天,我们在自己家里,就能听见广场上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就能感受到坦克和军车碾过长安街的震动。晚上,坐在院里能听见广场的欢声笑语,能仰望漫天的烟花五彩缤纷,白色尼龙绸的小降落伞有时就落在大枣树上。

从前的小胡同,清静整洁,很多人家的后窗户都开在胡同,高高的小窗口被碎花布的窗帘遮着,成为小孩子最好奇的景儿。胡同里由远而近一路响来的是“兵部洼”合作社和菜站送货车的铃铛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青菜萝卜、鸭梨柿子,应有尽有。上午没有,下午一准儿带来。售货员不是“老张”就是“小李”,和家家户户那个熟络,从说话的语气里就透着亲热。谁家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就从外面拨开门闩,把货直接送到屋里。

胡同里的人家,不管是独门独院还是大杂院,邻里之间一说话,就能听出身份的不同。既有粗声大嗓的坦诚,也有彬彬有礼的客气。卖力气吃饭的人们,会跟着孩子称呼邻里“您张大爷”、“他李婶”,破落资本家的太太,碰见捡破烂的老赵婆子一定恭敬地称呼“赵太太”。而小孩子对大人说话,必须用“您”字,如果直接说个“你”字,不被笑话才怪呢!小院里温良恭俭让的气氛,是邻里和平共处的保证。

小院的宁静是忽然被打破的。1966年8月下旬的一个深夜,我家院门被砸开,一帮HWB冲进前院,把北屋的老三——20刚出头的小学老师痛打了一顿。他们前脚走,后脚又来一帮,直接冲进南屋。南屋的许先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吊带西裤、腰板永远挺直的大叔,被这群来历不明的HWB活活打死。接着,北屋老三家的老保姆“干妈”,一个旧社会无家可归的真正贫下中农,由于惊吓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南屋许太太,终年以看自行车为生的、最能吃苦耐劳的“大婶”带着三个孩子回了老家;同院的另一对老姐妹,是“逃亡地主”,也被轰回乡下老家。在小院惊心动魄的巨变中,家家的房子被隔成一个个的单间,搬来了更多的红 五类家庭,这时,轮到了我们这些中学生上山下乡,大家各奔东西,作鸟兽散。小院从此开始萎靡不振,伴随着胡同走向衰老。

20年后,等我重新回到北京,回到胡同里的家,我发现,一切都面目全非了。胡同老了破了,墙皮班驳,裸露的砖头都粉了,墙根底下掉一层面儿。胡同窄了乱了,私搭乱建的小房子东凸一块,西鼓一块。老街坊也不见了,下世的下世,搬走的搬走。难得碰到一个老邻居蹒跚走来,你叫不出他是谁,他呢,也根本不认得你了。那些独门小院早已换了主人,大杂院长起来的一茬子年轻人也不见了踪影。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房子还锁着,并不给别人住,留着拆迁要新房。搬不走的,也家家户户挂着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白天,我家的前院后院,就剩下母亲一个人。院子小了,前院变成了胡同,从前放当院的大鱼缸早没了,被红砖的小房子侵占。后院虽无私搭乱建,但种西番莲和夜来香的老人下世了,从前种花的地方堆着陈年的沙土和杂物。母亲的屋子矮了,纸顶棚上深黄浅黄的雨渍大圈套着小圈,夜里霹雳扑棱跑着耗子。后墙是潮的,一碰就掉渣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下来。看起来,这院子这老屋,是再也不能住下去了!

母亲在坑坑洼洼的碎砖地上脚步迟疑,从后院走到前院,从前院来到胡同。她靠着有太阳的山墙,久久站着,茫然四顾,从眼前匆匆走过的人们,怎么就没有一张熟悉的脸?孤寂中母亲又回到了小院,拐杖咯噔咯噔地响着,不是碰了谁家的泔水桶,就是被凸起的烂砖头绊了。母亲叹息着,在板凳上坐下来,一颗干瘪的枣掉在她的脚边,她用拐棍扒拉到了一边。老枣树龟裂的树皮里爬满了洋拉子,枝头挂的果实却是越来越少了。嗨——母亲叹着气,遥想着小院的从前。

不久,单位给我分了楼房。不由分说,我把母亲接到了新家。可是,楼房的闭塞和憋屈,使母亲很快就迷失了本性,她迅速地糊涂,把早晨当黄昏,把客厅叫院子,因为夜里“院子”太黑,她必须用椅子把自己卧室的门紧紧顶住。老房子虽破,老胡同虽窄,却是母亲熟悉的家园。在搬家一年后,母亲就去世了。

如今,母亲已经过世十七年了,每每梦见她老人家,都是在西长安街那个小胡同里,母亲坐在床上做针线,目光从老花镜上面不时地看我一眼,笑吟吟地说着话。母亲的灵魂始终在胡同深处的小院里,在她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里。 

与中南海隔街相望的这片小胡同,因四合院的集体破落而衰败。这些衰败的小胡同,就是无言的历史。近百年中数不过来的“运动”中,它们见证过多少气势恢弘的大世面,亲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啊。如今,它们年老力衰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统统下世了。和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老人们,以及老一代坚守的道德、礼节、风俗、习惯和价值观。

关于城市的历史,也会随着胡同们的消失而变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在新生代的心里,北京,将成为另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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