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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北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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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兰,专业主妇,业余作家

冷看功名利禄, 热看柴米油盐。 全职家庭主妇, 爱家坐家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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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大柿子和我的冻梨  

2010-12-30 16:39:51|  分类: 往事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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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给我一个猕猴桃,我一边吃,她一边说:“猜猜这个猕猴桃多少钱?等你吃完我再告诉你。”猕猴桃很软,甜中带酸,我几口就撮完了。她说:“120块钱一箱,20个。”一个鸡蛋大小,色如土豆、还长一层细毛的果子,居然合6块钱一个,我不到一分钟就消费干净了,早知道这么昂贵,我怎么也得多舔一会儿呀。

真是时代不同了,我妈要活着,一准得念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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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一辈子最爱买的水果就是大柿子。除了大柿子,我想不起她还买过什么别的水果。大柿子是穷人的水果,从前每斤才8分钱。母亲是穷人,后半生的日子一直十分拮据。当院里的大枣树叶子掉光的时候,胡同里小合作社的货架子上就摆满了大柿子,黄灿灿,硬绷绷,满当当。有时卖菜的小推车上也捎带着大柿子。母亲在屋里一听到送货车的叫卖声,就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穿过夹道,经过前院,去追赶拐弯不见了的“老张”或“老李”。她常常用衣襟兜着把大柿子捧在胸前,偶尔口袋里钱多时,就买一篮子回来,一篮子柿子也花不了一块钱。柿子黄是黄了,但还很涩,咬一口,舌头就拉不动栓了。母亲把柿子一个个摆在窗台上,让它们自己熟透。她总是用干布把它们擦得晶莹鲜亮,使窗台成为小院里一道美丽的风景。剩下几个无处放的,就埋在米缸里,这叫“漤(lan读三声)”柿子,让它去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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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天开始,大柿子开始变软了。老实人常常被欺负,都知道那叫做“捡软柿子捏”,原来这个典故是穷人创造的。母亲捏捏这个,又捏捏那个,挑出最软的一个,洗净擦干,叫我快吃。我不喜欢吃柿子,一是嫌它太甜,二是刚咬开口,就流汤,弄得挺脏,吃相难看。母亲确认我真的不吃,自己才会“独享”。母亲吃柿子仿佛很隆重,通常是盘腿坐在床上做针线的空档,把大柿子放在碗里,用小勺挖一小洞,一点点地品味,吃完了浓汁,再吃一瓣瓣的核,最后还把皮也吃得干干净净,碗里最后只剩一个褐色的蒂。

窗台上的大柿子有时会保留很长时间,成了冻柿子。别的水果一受冻就变得黑不溜秋,挺难看,唯有冻柿子,还是那么灿烂的澄黄色,甚至多了一点儿红,像小灯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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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柿子上市的时候,天气就很冷了,又到了储存大白菜和叫冬储煤的时候了。母亲下世了,她的生活方式也和她一起离开了。我在冬天不储存大白菜,也不关心取暖煤的事情。我过的日子完全是另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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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记忆里埋藏最深的水果是冻梨,那是我青春时代唯一的水果。那时我在遥远的北大荒,那里无霜期短,只种春小麦、玉米和大豆,什么果树也没有。水果要采集日月精华,老天爷不给它们滋润和调养自己的时间长度。所以,那时的北大荒一年四季没有水果。但是冬天我们能吃到冻梨。现在想想,这冻梨的来历还真是个谜。冻梨当然不是当地的,那是从哪儿来的呢?梨的产地一般在河北、山东一带,是暖温带的水果。难道从关里运到黑龙江一路受冻成了冻梨?或者提前采购等到三九天冻成冰疙瘩了再卖?

每当连队的小卖部来了冻梨,总是让我们这些知青一抢而光。以宿舍为单位,一买就是一脸盆。冻梨都是黑色的,掉地上也磕不坏。吃冻梨要用冷水缓,把一些冻梨放进一盆水里,一会儿水就成了一个冰坨,可是里边的梨却软了。有的梨渣滓很多,还有酸味,有的质地就比较细。反正不管什么品种,统一的名儿就一个:冻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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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大柿子去年一块钱一斤,今年三块钱一斤。冻梨再也找不到了,可这猕猴桃乍一看,还真像冻梨,个头、颜色都相仿,只是味道不同,当然身价更有天壤之别。一个猕猴桃的价钱,搁我们的冻梨时代,一定能买一麻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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